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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一东方娱乐胀醒。
作者:管理员    发布于:2019-07-18 12:50:45   文字:【】【】【

 

  我被一东方娱乐胀醒。
  
  把床头的小灯打开,摸起手机,用了二十分的力气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时间 :1点43分。我转头看床上,那一侧,妈妈已经熟睡,双手压在脸颊下面,眉头紧皱,整个身子像虾一样蜷成一团。
  
  出生两周多的儿子,横亘在我和妈妈中间。他两只拳头紧握,胳膊举在头两侧,一幅投降的姿势;双腿像青蛙那样向两边打开,整个身子只裹了一条红红的肚兜,肚兜随着他均匀的呼吸,一起一伏。
  
  我感到房间里闷热无比,窗外能听到草地里蛐蛐的叫唤声,以及空调外机发出低沉的轰隆。我很想再眯一阵,但又怕睡过去,挣扎着起来,进了卫生间。拉开抽屉,拿出吸奶器,把喇叭嘴对着乳房:开始工作。
  
  吸奶器是妈妈和婆婆白天结伴去母婴商店买的。我握住吸奶器的手柄,一下一下开始挤奶。奶不好挤,十五分钟,我揿了几百下,出了的奶量不过十毫升。我以为是方法不对,变换了一下揿的方法,可是无论怎么揿,奶都出不来。
  
  乳房成了一块石头。我的手已经酸了,把吸奶器的零件一个个拆下来,又重新安上,还是无法吸出更多的奶。我有点不耐烦,开始疯狂揿手柄,一股无名的恼火从体内蹿了出来,“啪!”的一声把吸奶器狠狠丢进脸盆里:“没用的东西!”
  
  扔完后,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,披头散发,上身的睡衣沾了一些奶渍。
  
  “为什么会这么遭罪?”我在心里问自己。
  
  或许是听到了声响,妈妈顶着惺忪睡眼走进来。我看到妈妈,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对象:“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再得一次乳腺炎?你自己来试试,买的是个什么东西,半天挤不出来!”
  
  妈妈不信,拿起吸奶器,放在我的乳房上,很快也败下阵来。“要么你还是用手挤?”妈妈无助地望着我。
  
  于是,我站在凌晨两点的卫生间里,一边哭,一边用手一点一点地挤奶,硬是挤了100毫升出来。
  
  二
  
  谁都没有料到,我的奶会这么多。
  
  我从小又高又瘦,青春期没有发育好,乳房始终长得像颗小核桃,顶着“飞机场”的外号度过了整个学生时代。所有人包括我自己,都担心孩子出生后没奶吃。
  
  生完孩子出院后,妈妈和公婆齐齐从山东和湖北老家来到杭州,用当地的催奶办法在我身上做试验。妈妈做了木瓜炖奶,婆婆做了醪糟鸡蛋;妈妈做了丝瓜蛋汤,婆婆做了鲫鱼豆腐汤.....
  
  公公从市场买来的新鲜猪蹄还没来得及炖,我的奶已经像钱塘江涨潮一般,汹涌而来。
  
  儿子生下来后,体重不过六七斤,每次吃奶量不过三四十毫升,当他的嘴含住乳头,乳房里的奶仿佛争相要冲破牢笼一般,涌进他嘴里。吃着吃着经常就把奶头吐开,奶喷花了他的脸,嘀嗒个不停。
  
  供过于求的奶量,让所有人都放下心来。白天,妈妈和婆婆轮番照顾儿子,公公则拍一段又一段的视频发到家族的微信群里。亲戚们轮番祝贺恭维:“小宝宝长得真壮实”“人逢喜事精神爽,陈哥你看你嘴巴都笑歪了”,紧接着便是几个夸张的表情包。没有人在群里问候过我,仿佛我在生出儿子那一刻,就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  
  我心里忿懑又失落,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卧室,躺在堆了一堆尿布的床上,忍着时常被胀到发痛的乳房,以及被儿子咬破出血皲裂的乳头,熬过一天算一天。
  
  每天除了喂奶,其他时间,我要么平躺在床上,把红霉素药膏抹到乳头上;要么倚在床头,用手捋着乳房,让多余的奶出来些许,缓解乳房的胀痛。我似乎退化为一个纯粹的“哺乳”动物,床成了我唯一的栖息之地,除此别无它处可去。
  
  大概在儿子出生10天左右,我感到浑身发冷,额头发烫,体温计一测,39.7℃。两位妈妈慌了神,一会儿给我喝藿香正气水,一会儿给我贴物理降温贴——对她们来说,不能打针不能吃药是底线,否则孩子就没法继续吃奶。
  
  儿子出生十天 | 作者供图
  
  折腾了一夜,我整个身体毫无力气,翻个身连骨头都感觉到疼,最后没办法,去医院挂了急诊,医生诊断为急性乳腺炎。究其原因是因为奶量过多,淤积在乳房里,导致奶管堵塞,最终发展成急性炎症。
  
  挂完盐水,烧终于退了。出院时,医生嘱咐一定要及时把奶排空,要不然很容易再次发炎。回到家,我赶忙从抽屉找来出院时别人塞过来的通乳师名片,1000块钱三次,讲好价钱就迫不及待地让她上门。
  
  通乳师自称小颜,顶着一头黄毛,穿一件白色T恤,配红色的一字裙,屁股上的肉被紧紧裹着,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。进门换鞋后,她直截了当:“其他人都在外面不要进来,产妇找个卧室,就开始吧!”
  
  我平躺在床上,小颜取了两块毛巾铺在我的腋下,她从包中把一个机器拿出来,样子很像测心电图的那种仪器,四五根电线的结口处放到我的两个乳房上。
  
  一通电,嗡嗡嗡,我的乳房开始颤抖,这是用“电激”来帮助堵塞的乳房重新顺畅起来。过了一阵,小颜把电线悉数取下,开始“手工操作”。她的力气非常大,摁住乳房没两下,我疼得一瞬间大叫起来。当她再要继续摁时,我不自觉地把两只胳膊抬起,护在胸前,不肯让她再碰一下。
  
  “你这样子,怎么可能好呢?要是一直堵在里面,这奶就在里面发炎出脓,你还怎么给孩子吃奶?快把手拿开!”小颜大声对我喊。
  
 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,极不情愿地把手挪开。自从经历生孩子一遭,我早就习惯了不把自己当人,而是当成一个病床上的实验品。
  
  小颜又揉又搓又挤又捋,每一个动作,我都痛得大叫,只是无法再逃避。排出的奶汁慢慢从胸前流到腋下,滴答在毛巾上,被折磨出来的泪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流到耳朵旁,我觉得我快要死了。
  
  一个小时后,通乳结束。两个乳房被捏得又红又紫,我把僵硬的身体慢慢侧向一边,脸埋到枕头里。
  
  这时,妈妈和婆婆抱着儿子进来了。小颜临走前告诫道:“别再给她吃催奶的东西了,每两小时,不管孩子饿不饿,都得把奶挤出来。”
  
  三
  
  两位妈妈像是接到“圣旨”,不再花心思在我的吃喝上。趁孩子睡着,两人商量着要给我买个吸奶器。我知道老人的脾性,特别是妈妈,自从下岗以来,她坚定不移奉行着“只买便宜不买贵”的消费原则。
  
  临出门前,我一再嘱咐:“别怕花钱,买个好用点的。”谁知道,连连答应的两个人,买回的却是商店里最便宜的那款。
  
  夜里挤不出来奶,让我毫无节制地朝妈妈发火。第二天我收到网上新买的电动吸奶器,特地把订单拿出来,在妈妈面前晃了晃:“699元,要是你们早买那款499的,也不至于再多花这两百块钱!”
  
  为了防止再堵塞,我每天的生活又加了一项内容——吸奶。
  
  喂奶、吸奶、喂奶、吸奶......不分白天和黑夜。为了更加精确掌握自己这对“母乳制造器”的运行规律,我用手机精确记录每次喂奶、吸奶的时间和奶量。
  
  我盯着计时器一秒一秒地过去,十多分钟的喂奶时间,像是坐了一趟漫长的长途火车,走走停停,腰酸背痛,空虚麻木。
  
  这一切如果在白天都还好,白天整个家里是热闹的,公婆收拾锅碗瓢盆的声音,儿子醒了笑了哭了闹了的声音,客厅里放着电视连续剧的声音。可是,到了晚上就不同了。
  
  一切都安静了,所有人都沉沉睡下,只剩我一个人,像个永不休息的机器,每隔两小时,就把自己从床上拖起来“工作”:晚上11点喂奶把尿;凌晨1点吸奶;凌晨3点喂奶把尿;清晨5点吸奶;清晨7点喂奶把尿.....
  
  这种作息让我心里慢慢蒙上了一层阴影。我开始害怕黑夜到来,我害怕黑漆漆的夜里,一个人苦苦支撑体力不堪的身体。我害怕一次次半夜被铃声哭声叫醒的心悸。这种害怕里有恐惧,有不安,更有一丝无人能解的孤独。
  
  我的情绪几乎全部由窗外的光线主导。每当黄昏时分,看着窗外一点一点黯淡下去,体内那个“恐惧”的因子就跑出来。我开始发愁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该如何熬过去;等真正完全黑下来的时候,我就把卧室里的大灯小灯都打开,不准妈妈睡觉,一直陪我聊天到深夜;我甚至故意晚睡,一直熬到十一二点,为的是可以少起夜几次。
  
  可是,真正到了深夜,我才发现没有人能帮助自己,每当从混沌的睡意中强行被儿子的哭声闹醒时,我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无边的大海中。
  
  黑夜一点点吞噬着我,那种深刻的绝望一直在体内。到清晨时分,战斗渐近尾声,外面有了一丝蒙蒙亮,楼下也传来脚步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,我感觉又有了一丝活过来的希望。
  
  自从妈妈来后,家里床位变得紧张。主卧是我和妈妈带着孩子在睡,次卧让给公婆,老公则被赶到书房里支起一张沙发床睡。
  
  有时,孩子半夜哭闹,妈妈体谅我,起身抱着孩子哄睡,等饿了时才会把我喊醒。每次喂完奶,望着儿子心满意足的睡容,我不由在想:“为什么会选择把他生下来?我其实一点都不爱他。”
  
  筋疲力尽的我,经常会怀疑,那些人所说的母爱到底是什么,我好像从来没有体验过。
  
  有几次,儿子哭了很长时间,我翻过身,赌气不抱他,“哭哭哭!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哭多久?”妈妈这时就用一种温柔又怜惜的声线说:“乖乖,让你妈妈睡会儿吧,睡好了你才有奶吃......”
  
  在某个夜晚,我任性了一回。本该三点钟起来吸奶的我,赌气似地把闹钟关掉:“我想好好睡几个小时不行吗?我就不信,少吸一次奶,能怎么着?”
  
  偷懒一次,我就立马遭到了“报应”。
  
  次日刚吃完早饭,我感到整个身体开始发冷,一摸自己右边的乳房,上方区域是硬的,一碰就疼。很快,这一天再次经历高烧、呕吐、入院、急诊、退烧、通乳这一套“规定动作”。
  
  临出院时,医生再次苦口婆心:“长期睡不好,导致你现在身体抵抗力非常弱,这炎症就容易复发。千万要注意啊!”
  
  从医院出来,一直到快进家门,我不停地哭。我从来都没有感到这么艰难。“我算什么呢?是个产奶的机器人吗?可是机器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痛苦呢?”老公安慰我,越安慰我越委屈,趴在他的肩膀上,鼻涕掺着泪水粘在他的POLO衫上,身子一抽一抽,久久停不下来。
  
  四
  
  旧伤未去,新病又来。我以为这就是新手妈妈所能经历的“最艰难时刻”,可是还没完。
  
  为了保持自己的体面和干净,我每日在下身垫了卫生护垫,来兜住产后的恶露排出。炎热的天气让细菌在下体慢慢滋生,顺产时侧切的伤口开始发炎。
  
  原本产后两周即可愈合的伤口,变得遥遥无期。
  
  肿痛伴随着瘙痒,让我烦躁无比,一会儿站一会儿躺一会儿坐,却找不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。老公找出医院的产后服务热线电话咨询,对方冷冰冰地回答:每天用碘酒擦拭三次伤口,然后晾干。
  
  “怎么晾?”我追问。
  
  “就是把护垫和内裤都脱掉,暴露在空气中自然吹干。”
  
  从产床上下来的那一刻,我以为就再也不必让身体被动地接受摆布和宰割,然而当我丢掉护垫,拖下内裤,抹上清凉的碘酒,然后一丝不挂直挺挺地躺在铺有褥垫的床上时,我意识到,这就是女人的宿命。
  
  有时,我也会问妈妈,以前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吗。妈妈总说忘了忘了,偶尔也会扯出一点回忆,嘴上唠叨:“快要临盆时,是我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医院的。”
  
  伤口好得很慢,每次小便时,我都不敢蹲下,生怕把伤口再次扯开。妈妈给我找来一个小脸盆,每次就站着身子,让尿液垂直落到脸盆里。最难的是大便,因为长期躺在床上,肠道蠕动也变慢了,每次排大便非常吃力。一用力使劲,伤口就会被撕开;不用力,大便就出不来,每次不知道是该用力还是不该用力。
  
  我的身体变成了一座城堡,一点点被炎症攻陷,又一点点收复失地,伤口就这样在消毒和被撕裂中不断反复。
  
  躺在床上,时间变长了,每一天似乎都变成了空虚乏味的24小时,我时常想起上班时的生活。
  
  三年前,我进一家杭州头牌房企做策划部经理,这家房企以“精致完美”为企业文化,做任何事情,要抓细节,要做到极致。
  
  从进公司第一天起,我和其他员工都被训练掌握了一套科学的时间管理办法。每天早上,要在日程本上列出今日to do list,下班时要复盘:想想今天完成了哪些任务,还有哪些待解决的问题及事项,是花在“紧急事情”上时间多,还是花在“重要事情”上时间多。
  
  后来,我又把这套时间管理办法贯彻到自己生活中,每天除了上班及睡觉吃饭外,我又极其勤奋地安排出两到三个小时用来读书写作。
  
  可是现在,一切都是无序的。我无法做任何安排,计划也没有用,因为一切都会被生生打乱。
  
  偶尔不需要喂奶也不需要擦药时,我会呆坐着,看着窗前的玉兰树浓密的树叶,为自己空耗生命感到生气,更为自己无法振作而感到颓丧。
  
  五
  
  儿子满月后,我的奶水已经慢慢趋于平衡,侧切伤口虽然还未痊愈,却也不至于让我沉沦于深渊之中,我感觉一切好像都要好起来了。
  
  当妈妈提出归期,我又止不住地嗖嗖落泪。其实,早在生产前,妈妈和婆婆就已经商定,以后主要由婆婆带孩子,妈妈这次过来主要是见证自己女儿生命中的一件大事。
  
  月子已出,妈妈也准备回家了,况且家里也有一地鸡毛等待妈妈去收拾:弟弟家的小孩需要照看;父亲的墓地要迁回老家陵园等等。
  
  看着妈妈回家的日期一天天临近,只要我和她共处一室,说不了两句,我的声音已经哽咽。
  
  “我走了,你可得乖,在他们面前嘴甜一点。”妈妈一遍遍嘱咐我。
  
  妈妈走后当晚,老公回到主卧跟我们娘俩一起睡。他似乎也还没有进入当爸爸的角色,睡前信却誓旦旦地表示:“夜里有事你就叫我。”
  
  半夜三更被孩子哭声闹醒时,老公翻了个身,把盖在身上的毛巾被,往上扯,蒙住头,继续睡过去了,只剩下我和儿子独守着一片黑暗。
  
  第二天,我对着公婆告状,没想到婆婆说,“他每天白天上班辛苦呀,你就别那么多要求了……”我不再言语,我知道,每个母亲最关心的,永远是自己的孩子,就如妈妈走时担心我一样。
  
  直到那一刻,我跟儿子才有了相依为命的感觉——妈妈和我,我和儿子,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。那一刻,我开始害怕失去儿子,在脑海里想象着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,儿子该怎么办;亦或者儿子因为意外先离我而去,我该如何经受住这样的打击。
  
  我有些明白过来,妈妈在说起生我时的欲言又止。每一个妈妈都不愿将自己生孩子时的痛楚告诉子女。看着熟睡的儿子,我竟心生出一股勇气,成为一名母亲,我以后要承受的东西还有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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